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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diciembre

圣诞节就要到了

日历一天天地撕,不知不觉,只剩下薄薄的几页了。呵,圣诞节马上要到啦!今年,圣尼古拉斯会来吗?

我小的时候,他是年年都来的,但都在我睡熟了以后才来。妈妈说,圣诞老人乘着驯鹿拉的雪橇来到南方,来到我家,从烟囱里钻进来,留下我最喜欢的礼物,之后就悄悄离开了。我家并没有烟囱,于是我猜想他是从窗户上的排风扇口爬进来的。因为第二天早晨一睁眼,我总会发现床头挂着一只白袜子,里面装着我喜欢的东西:巧克力、小画书、口风琴……嘿,亲爱的圣尼古拉斯,你今年还会来吗?还会给我捎礼物来吗?

啊,我喜欢什么礼物呢?好久没有问自己这个激动的问题了。如今的我,从未体验过物质的匮乏,却常常感受精神的饥渴。所以,我真希望你能为我带点别的礼物来——在尘世间,那些礼物可是连富可敌国的人都无法用黄金换来的哦。

嗯,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弥足珍贵的,那一定是时间。如果有了它,一切的创造都将成为可能。如果我有好多好多的时间,我会贪婪地学习,黾勉地工作;更重要的是,我一定会奉献我所有的才华,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东西——一些永远不会像物质那样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腐烂风化的东西。啊,如果你送给我满满一袜子的时间,该有多好!

外面的世界可以用科技来发掘,但是内心的世界却只能由智慧和勇气来探索。我的智慧正随着我的年龄不停地增长,用渐强的光线照亮着我的内心世界,却因为我勇气的匮乏而遇到瓶颈。当下,我能清晰地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间光芒无法触及的房间,阴暗得十分刺眼。我不能更了解那房间的用途了:在我生命的廿多年来,我不自觉地逃避了太多太多属于我自己的本该立即屏弃的丑陋、虚妄、自卑、懦弱和罪恶,把它们紧紧锁在那个房间里。近些年,我好几次尝试独自打开那房间——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缝而已哦——却被扑鼻而来的恐怖气息吓坏了,赶紧重重地关上门……

可是,逃避后的迷惘中的痛苦,却始终鞭笞折磨着我的灵魂。圣尼古拉斯,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一个不敢面对最真实最赤裸的自我的人,永远也无法获得真正的智慧,故而,他的肉体将永远桎梏着他的灵魂。亲爱的圣尼古拉斯,如果我拥有满满一袜子的勇气,我一定能忍受着剧烈地恶臭,漠视着别人的讥笑,将我人性中最扭曲最畸变的部分取出,让它们曝露在阳光下,毁灭。然后,我会武装上恺撒横渡卢比孔河那般的意志,开始我人生真正的豪赌!

哎,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亲爱的圣尼古拉斯,我在想你呢。你也在想我吗?你一定会带给我礼物的,这些要求一点儿也不算多,对吧!*^_^*
22 diciembre

榕樹 gì 囝孫

昨暝晡 găk MSN 碰 diŏh 蜀隻台灣福州儂,共我攀講遘半暝。我 ciáh 仈,diŏh 十邑外首,故有總款認同福州 gì 囝孫——nàng-家榕樹 gì 囝孫。 昨晚上在 MSN 上碰到一个台湾福州人,和我聊天聊到半夜。我才知道,在十邑之外,还有如此认同福州的子孙——咱们榕树的子孙。
伊 dêu 台灣基隆,祖家 găk 福州閩侯縣;diŏh 國民黨時代,hē̤-nē̤ iâ 號 lō̤ 「林森」。中日戰爭辰候,台灣乞日本理治,社會安定,兩岸通客通商,故此閩東民間有「台灣錢好趁」 gì 講法。1941 年,伊依公依媽坐船來基隆。 他住在台湾基隆,老家在福州闽侯县;在国民党时代,那里也叫做“林森”。中日战争时候,台湾被日本统治,社会安定,两岸通客通商,所以闽东民间有“去台湾钱容易赚”的说法。1941 年,他的爷爷奶奶乘船来基隆。
「台灣離福州正正 mâ̤ 遠,下晝起身,睏蜀眠,天光就遘了。^^」 “台湾离福州真的不远,下午出发,睡一觉,天亮就到啦。^^”
「正是啊,真像俗語講:『基隆雞叫,福州聽到。』XD」 “对呀,就像俗话说的:‘基隆鸡叫,福州听到。’XD”
伓存意 cī 回離開故鄉之後,無 nuâi 年中國内戰就開始了。1949 年,國民黨走台灣,由是封鎖台灣共福建 gì 所有海墿。兩位老儂故此遘過世都無辦法轉去故鄉,cuòi iâ 是伊兩隻最大 gì 遺憾。 没想到次番离开故乡之后,没几年中国内战就开始了。1949 年,国民党逃到台湾,从此封锁台湾和福建的所有海路。两位老人因此到去世都无法回故乡,这也是他们俩最大的遗憾。
「我公媽都是福州鄉下-lē̤,蜀世儂半句國語 mâ̤ 仈講 iâ mâ̤ 仈聽。我郎罷是 diŏh 福州出世。我故會記 lā̤ 做細辰候,厝-lā̤-儂都是講福州話,食福州配,做福州節,生活比福州故福州哩。我蜀開喙講 gì 頭句話,伓是國語,伓是 Holo,絕對是正牌 gì 平話。雖然我郎奶是台灣儂,gá 我講 Holo,但是我透底都無改變自家對福州 gì 認同。我 gì 根是福州 gì。 “我爷爷奶奶都是福州乡下人,一辈子连半句国语都不会听也不会说。我爸爸是在福州出生的。我还记得小时侯,家里人都是说福州话,吃福州菜,过福州节,生活比福州还福州呢。我一张嘴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国语,不是 Holo,绝对是正宗的平话。虽然我妈妈是台湾人,教我说 Holo,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自己对福州的认同。我的根属于福州。
「但是 buók-大以後,厝-lā̤ 老儂慢慢都 iō 去;我過位去求學,行 diē 台灣社會,七世 gì 儂都 lā̤ 大聲講 Holo 講國語;加 lā̤ 後尾 bô 共蜀隻台灣諸娘儂結婚生囝。徐-nék-dék,我花花-nióh 會感覺自家已經是蜀隻台灣儂,iâ 會可疑自家 gì 國族認同:到底 diē-nē̤ ciáh 是我 gì 祖國。不過我蜀想起我 gì 童年,想起依公依媽,我心 lā̤ 就有蜀隻聲音共我講:『我是福州儂,我 gì 祖國 diŏh 對岸。』」 “但长大后,家里的老人逐渐凋零;我到外地求学,走入台湾社会,随处的人们都在高声说 Holo 说国语;而且后来我又和一个台湾女人结婚生子。慢慢,我时不时地会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台湾人,也会怀疑自己的国族认同:究竟哪里才是我的祖国。但每当我想起我的童年,想起爷爷奶奶,我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是福州人,我的祖国在对岸。’”
Mâ̤ 仈 ká̤-lié,我每回聽見台灣儂講遘「祖國」ciā 詞,我都會野激動。我就問伊:「汝故認同中國?」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听见台湾人说“祖国”这个词的时候,我总会很激动。我就问他:“你还认同中国?”
「當然!」伊應講,「台獨 ciā 代我伓是真理會,但是 cī 條墿肯定行 mâ̤ 通。台灣共中國 nâ 是蜀合分居 gì 夫妻,雖然有真 sâ̤ 年未交家,但是 nàng-家有蜀樣 gì 根,蜀樣 gì 血。有儂支持台獨,請諒解伊,因爲 huòi 是伊各儂 gì 言論自由。Găk 台灣,兼逐儂都有自家 gì 言論自由,但是講罔講,cī 條墿絕對行 mâ̤ 通。不過話 diŏh 講清楚:認同中國伓是認同中共。中共乞台灣意識形態 gì 差別,大部分台灣儂都 mâ̤ 接受。」 “那当然!”他回答到,“台独”这事情我不是很懂,但是这条路肯定走不通。台湾和中国只是对分居的夫妻,虽然很多年没有来往,但是咱们有同样的根、同样的血。有人支持台独,请原谅他们,因为那是他们的言论自由。在台湾,人人都有自己的言论自由,但是,说是可以这么说,这条路绝对走不通的。不过话得说清楚:认同中国不是认同中共。中共和台湾意识形态的差别,大多数台湾人都无法接受。”
我就 tié-手共伊講出我 gì 看法。統一共獨立,無什乇 dâng 共無-dâng。人民 gì 自由該當放 diŏh 國家利益懸頂邊。Nâ 是講大部分台灣儂都支持獨立,huòi 伊就該當獨立。因爲台灣 gì 命運 ĕng diŏh 伊自家儂手心-diē,伓是 diŏh 中國或者米國軍隊手心-diē。 我于是顺便对他说出我的观点。统一和独立,没啥正确和错误之分。人民的自由是要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如果大部分台湾人都支持独立,那它就应该独立。因为台湾的命运是应由他们自己掌握,而不是由中国或者美国的军队来掌握。
我兩隻儂就總款攀講,講 cuòi 講 huòi,伓在覺講遘 Holo-儂。我講我有真 sâ̤ Holo 朋友,雖然支持台獨,但是都是真好-tiáng 真良善 gì 儂。伊講:「實話講,我 mâ̤ 中意 Holo-儂。汝 diŏh 相信我,găk 台灣,nâ 有福州儂有 nièng-ngài 看真 Holo 政治運動 piăng-後 gì 全部動機。雖然國民黨時代伊是受害者無-dâng,但是現時 gì 台灣,大部分 Holo-儂明明就是使舊底國民黨同式 gì 手段 kiă 儂。仈曾有蜀隻平埔族青年哥參加民進黨示威遊行,民進黨 gì Holo-儂發現伊 mâ̤ 仈 Holo,就 chè̤ 伊:『哇哈!Mâ̤ 曉講台語會想 diē 民進黨?快快徛邊!』Cuòi 是真實 gì 故事,găk 台灣,野 sâ̤ Holo-儂 háng-lĭh 講,愛台灣就 diŏh 講 Holo。Kiū 此理? 我们俩就这么聊,聊这聊那,不知不觉聊到 Holo 人。我说我有好多 Holo 朋友,虽然支持台独,却都是很可爱很善良的人。他说:“说实话哦,我不喜欢 Holo 人。你要相信我,在台湾,只有福州人才能够看清楚 Holo 政治运动背后的全部动机。虽然国民党时代他们是受害者没错,但是现在的台湾,大部分 Holo 人明明就是在用过去国民党同样的手段欺负别人。曾经有个平埔族小年轻参加民进党的示威游行,民进党的 Holo 人发现他不会 Holo,就呵斥他:‘啊哈!不会说台语居然也想进民进党?一边站着去!’这是真实的故事,在台湾,好多 Holo 人还以为,爱台湾就得说 Holo。哪有这种道理?
「汝會 mâ̤ 仈,găk 基隆,găk 台灣其他所在,有真 sâ̤ 福州儂啊。我仍原會記 lā̤,舊底底 diŏh 基隆墿中,在地儂都 găk lā̤ 講平話,感覺真爽快。但是福州儂做儂比較徛-diē 比較施世,mâ̤ 愛共儂相爭自家 gì 權利。故此講平話 gì 儂罔來罔少,遘现在,nâ diông lā̤ 老儂故 găk lā̤ 講了。今旦 gì 台灣是華語共 Holo-話 gì 天下,diŏh 總款 gì 政治環境 diē-lié,hī 批福州 gì 後生囝全部都共 Holo-儂變蜀式去,連我自家豢 gì 囝,平話聽都 mâ̤ 仈聽。野可惜。」 “你知道吗,在基隆,在台湾的其他地方,有好多福州人啊。我还记得很早以前,基隆的马路上,本地人都在说平话,感觉真痛快。但是福州人处世比较谦虚比较内敛,不热衷跟别人争取自己的权利。所以说平话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老人还在说了。今天的台湾是华语和 Holo 话的天下,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那些福州的后辈们全部都变得和 Holo 人一模一样了,连我自己养的儿子,平话连听都不会听了。好可惜。”
「汝 cī-māng 愛福州,有稠稠轉來福州骹遛無?」 “你这么爱福州,有经常回福州玩儿吗?”
「有啊有啊,我去年暝 ciáh 來過。我 láuk 倉山 láuk 南臺 láuk 鼓樓,食扁肉食 diê-餅食佛跳墻,uàng 东街泅西湖,故有 kiák 野 sâ̤ 相哩!當然我最 ngâu gì 代計,是自家蜀隻儂靜靜坐公園 lā̤,聽過墿儂講福州話。Hòi,無騙汝,我是罔聽罔啼嘛,真 gì 啊!因爲我實在 kák 激動去,我聽見了我厝 lā̤ gì 話,我祖媽 gì 話,我故鄉 gì 話啊!!!」 “有呀有呀,我去年才来的。我信步游走于仓山、南台、鼓楼间,尝遍了扁食、蛎饼、佛跳墙,逛东街游西湖,还拍了好多相片呢!当然最令我开心的事情,就是静静地一个人坐在公园里,听过路人说福州话。嘿,没骗你,我是边听边哭,真的啊!因为我实在太激动了,我听到了我家中的语言,我祖先的语言,我故乡的语言啊!!!”
我坐電腦前首,牙 gâ 緊緊-nuóh,tié-láu 禁 tié-láu 禁。但是……我 gì 目滓,汝 ká̤-lié cī-māng mâ̤ 聽喙啊?Ài,我真想放開聲大啼,真想喚 nàng-家 gì 母親來看,真想共伊講: 我坐在电脑前,紧咬着牙关,一直忍一直忍。但是……我的眼泪,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哎,我好想放开声大哭,好想叫咱们的母亲来看,好想告诉她:
「依奶啊,汝看見未?Nàng-家都是汝 gì 囝孫。有 nàng-家共汝做陣,福州 gì 香煙/鄉音定-diŏh 永遠都 mâ̤ sák!」 “妈妈啊,你看见了没有?我们都是你的子孙。有我们陪伴着你,福州的香烟/乡音一定永远都不会断绝!”

这篇福州话的文章是旧文重贴,若干月前曾经发表于我的 blogspot 母语网志中。后来因为 blogspot 屡遭封锁(TNND :S),加上我写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我决定不再更新那个网志了。今天恰好看见有朋友在论坛上讨论福州话书面语的学习,提到了很多汉字写不出的问题。对于此,我的看法是:我们的母语是一门脱胎于古代闽越语和古代汉语而长期隔绝演化的语言,很多词汇无法用正统汉字写出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因此,遇到写不出的汉字,就大胆地写罗马字。其实大家也不难观察出,闽语的汉罗混用已经慢慢被接受为标准了。这篇文章,算是给大家一个示范吧。今后,我的母语文学创作也会陆续发表在这里。
17 diciembre

最后一只白暨豚

2006 年 12 月 15 日,也许全世界都会记住这一天:一支由多国科学家组成的联合调查队耗时六周,用尽了一切手段,仍没能在长江中觅着白暨豚的踪迹,之后无奈地宣布,白暨豚作为一个物种已 经从地球消失。在读到这则新闻时,我的血管突然被一种无可言喻的沮丧噎住。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维系着我生命的价值体系的图腾也因为周遭环境的漠视而崩裂 塌陷,那会是多么可怕呀!最后一只白暨豚的死去在明明地告知我,那一天或早或晚终究是会降临的。

哎,那只曾出现在电视上、浮现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暗乳色的、带着遍体的机械船桨划痕的最后一只白暨豚,真的在不久前的某一天,停下了它绰约而忧伤的泳姿,缓缓地沉入江底,被湍急的流沙永远地覆盖住了。一想到这,我就嗟叹不已。

爱 白暨豚的人饱含深情地称它为“长江女神”。这个头衔绝不仅仅是一种赞美,而更多地是一种信仰,是属于生态保护主义者的信仰。不难想象,如果信仰崩溃,那 么,所有的存在都将被彻底地质疑。而现在,长江的女神真的离我们而去了,有多少人要痛殇他信仰的湮灭呀!那些早已摒弃了对永恒存在的价值的追求的人,能够 理解他们的痛苦吗?咦,可是,我确实听见,在遥远的森林的上空,依然回飘荡着伐木机刺耳的嘲笑声呀!

我早该知道,“永恒”与“现世”这两个概念是悖论,它们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本辞典里。所以,“非肘腋之患,我还是我。” 信仰着“现世”的我们大可以毫不惭愧地这样回应。一点儿也没错,即使是大熊猫灭绝了,东北虎灭绝了,金丝猴灭绝了,上帝所有的创造物——无论是有形的实体 亦或无形的精神——统统都消失了,把脑袋插进文明的沙漠里的我们总能够用科技来剜肉医疮。于是乎,当我们的孩子拉着我们的手说:“爸爸,白暨豚真可爱,我 要去长江和它一起游泳!”这时,我们都该狠狠地庆幸一下人类发达的文明:居然还有博物馆呢!

最后一只白暨豚死了,但“永恒”与“现世”的悖论还在继续。让我们仔细想想:下一个离开的事物又会是什么?遥不可及?伊于胡底?我们有在努力挽留它吗?最后被列上红名单的创造物会不会是我们自己?而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信仰会不会有一天也俶尔远逝呢?哎呀,我差点儿忘了问了:我们的信仰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