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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septiembre

海墘闽语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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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agosto

咬指甲

傍晚坐公车的时候,广播里高声放着医学健康节目。有个家长打电话来咨询,她的女儿总是咬指甲,她和她丈夫都很焦急。她说:“我们死命地骂她、打她,她哭着答应改,但过后还是照咬不误。我都气死了。”医生深入地询问了这个女孩更详细的状况,才知道,她的父母终日在外地上班,无暇顾家,女孩的生活全由外婆料理;老师也反映女孩自闭,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集中,学习成绩不好。于是医生从学术的角度分析了原因:孤独、缺乏关爱,压力过大,都会导致孩子咬指甲的行为障碍病变。最后医生突然补充说:“不妨也试试‘厌恶疗法’,在手指上抹些紫药水、苦胆水或者花椒粉、胡椒粉,让她在吮咬时感到恶心……”

车登时猛地一刹,我差点没从座位上飞出去!作为一个也曾经咬过指甲的、有着正常思维能力的人,我听了医生的后半段话简直比喝了紫药水还反胃。当然,我不想在这里细谈童年的我为什么会咬指甲(每一个焦虑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焦虑原因与方式),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孩子在他们的咬指甲习惯被不恰当的外力强行纠正的过程中所体验到的痛苦,要远远胜于咬指甲这个行为本身给他们带来的痛苦。这所谓的“厌恶疗法”,在这里就属于很不恰当的外力。

回家后,我翻阅了《Psychology and Life》(Richard J. Gerrig & Philip G. Zimbardo,2002),书中对“厌恶疗法”是这样阐释的:

……当人们迷恋某些对他们有伤害性的刺激时应该怎样帮助他们呢?……厌恶疗法(aversion therapy)运用反条件作用的程序,将这些诱发性刺激与一种强烈的、令人厌恶的刺激,如电击或让人呕吐的药物等同时呈现给来访者。在这种情况下,负性的反应与诱发性刺激反复结合、同时出现,来访者逐步发展出了一种对原先喜欢的刺激的厌恶反应,即厌恶替代了对某种刺激的喜爱。……医疗师通常要帮助病人认识到坚持原有行为模式将会带来的长期不良后果,也就是这些行为会毁了他们的身体健康,或毁了他们的事业或家庭生活。……我们希望,在这些法律的规范下,厌恶治疗是作为一种治疗的手段,而不是一种强制性的手段来得到很好的应用。

书中还举了一个例子,对于有自伤行为的个体(如猛打自己的头或是用头撞其他物体等),当病人出现这种行为时就给他一个轻微的电击。不过,厌恶疗法对这个案例的效用绝对无法推广到一个咬指甲的孩子身上。我的理由相当充分,兹仅就两点申述:

首先,医生和家长认为咬指甲是一种有伤害性的行为甚至是一种病变,这种说法就很值得商榷。我认为,咬指甲有程度深浅的区别,大部分孩子的咬指甲行为不会造成伤害。生活中,我们可以找到很多正常的人,比如导演英达,他在努力思考问题的时候仍然会咬指甲,我甚至相信咬指甲在某种程度上还帮助了他的思考;文学作品里的人物,作者也会赋予他们咬指甲的习惯使他们的形象鲜活起来,比如《苏菲的世界》里的主人公苏菲,当她怀疑自己的存在时,就会咬指甲……那咬指甲会不会生病?我有二十年咬指甲的历史,我也没觉得我生病的频率比其他小孩高。

其次,就厌恶疗法本身而言,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是执行它的必要条件之一。一般的厌恶疗法只是在医院、实验室或是特定场合下进行的,而这位医生所说的方法却试图将受害人每时每刻都置于“厌恶疗法”的阴霾之下。所以任何成年人都不会同意这种剜肉医疮的疗法;而对于没有判断力、自我意识正在形成、心灵极度脆弱的孩子而言,尤其要禁止它了。要知道,手在社交中扮演着无比重要的角色,如果在指甲上涂上令人不快的颜色和味道,恐怕在阻止咬指甲的同时更加剧了孩子自卑感的生成——更可怕的是,我十分怀疑,孩子在由这种不必要的自卑感所带来的焦虑与恐惧的压力下将变本加厉地咬指甲。

我个人很信奉洛克的白板(tabula rasa)学说:每一个孩子刚出生时的心灵都是一块空白的板,没有善恶没有是非,没有丝毫先入为主的教条;孩子日后的经历就像染了颜色的画笔一样在白板上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现实中,我们常常听到家长会恼羞成怒地喝斥:“为什么我的孩子这么不争气?”言外之意就是说,为什么我的孩子的白板上会被涂上了肮脏的油渍?有些不明事理的家长还会因此侮辱、打骂孩子。对此,我想说,该反思的是你们家长自己,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也是你们家长自己。用爱的颜料来描绘孩子心灵的板,永远比用蛮力暴力的锥子来雕刻强亿万倍。

对于那个女孩而言,她父母该做的其实很简单,多与她沟通,给予她安全感、幸福感、满足感,消除她的寂寞,等等。衷心祝福那个女孩现在能开心。当然我知道,童年的任何经历,都可能变做未来人生中无比宝贵的财富。
19 julio

《Sià-gáu》补记

有两个灵魂住在我的胸中,它们总是互相分道扬镳;一个怀着一种强烈的情欲,以它的卷须紧紧攀附着现世;另一个却拼命地要脱离世俗,高飞到崇高的先辈的居地。
——《浮士德》第二场
这些天来,我愈发意识到,我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尤其,在我内心道德法则被头顶星空的幻想所迷乱的时候,我更开始怀疑自己信仰的真实性。每一次动摇,我的思想就如同台风里的纸鹞,张皇失措,不知要飘至何方。我在狂风中睁开眼睛:上帝是深藏不露的,而魔鬼是无孔不入的。

《一九八四》里,温斯顿·史密斯曾说过一句著名的话:“自由就是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Freedom is the freedom to say that two plus two make four.)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属于精神的自由,属于灵魂的自由,是像大力神海格力斯去冲洗奥革阿斯的牛棚那样的自由。但是,如果魔鬼蛊惑我,二加二等于五——尽管我的心清楚地告诉我这是谎言——我也不再享有说出“二加二等于四”这句话的自由了,否则便会被深文周纳的罪名所加害——哪怕这仅是在维护常识也好。怯懦和对物质的贪恋,使我在这个邪恶的体制下只能像捆绑着的囚犯一般跪伏在权威的膝下,从来不敢公开地伸张信仰,只好默默忍受着灵魂车裂的痛苦。

我也常常在思索着这样的可能性:纵使我心底的正义感再强烈,在我放任这种俯仰由人的糜烂生活的同时,是不是也在为这个世界的魔鬼们贡献着自己的一份绵薄的力量?或者,当我的希望沦为绝望时,我自己会不会就从恶如流,变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鬼?或者,在我还是个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的时候,我的胸前早已刻下魔性的烙印了?……如果魔鬼已经战胜上帝,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保留着无可泯灭的良知呢?那是上帝确凿存在的征兆吗?

兴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悲剧的大戏台。在末日审判的那天,如果你看见 GnuDoyng 作为从犯也出现在被告席上,请不必惊讶或伤感。而且,我的律师将会替我辩护道:GnuDoyng 是有罪的,并且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罪的
17 julio

Sià-gáu

Sèng lā̤-buái nguāi duōng Hók-ciŭ sèng-âu, tiăng-gōng sŏ̤h iông iā kō̤-pá gì dâi-gié. Nguāi sī dŭ suōng mâ̤ gáu, cūng-kuāng gì dâi-gié â̤ huák-sĕng duŏh nguāi biĕng-dău...

Buái-lĕ̤k màng-muŏ, nguāi kó̤ chiăng-gă gŏ̤-dṳ̆ng dùng-hŏk cê̤ṳ-huôi. Cê̤ṳ-chuăng sèng-âu gáuk-nè̤ng gōng cuòi gòng huòi, ng-giéng-gáe̤k gōng gáu nguāi gŏ̤-dṳ̆ng gì Ĭng-ngṳ̄ sĭng-săng. Ĭ sáng Dìng, sê Hók-ciŭ Săng-dṳ̆ng gá Ĭng-ngṳ̄ gá dék hō̤ gì sĭng-săng; nguāi có̤ ĭ hŏk-sĕng sèng-âu, ĭ iâ hēng tiáng nguāi. Sèng sŏ̤h huòi nguāi ché̤ṳ ĭ, ī-gĭng sê nguāi guó-ôi tĕ̤k duâi-hŏk cĭ-sèng gì dâi-gié lāu.

Nguāi muóng ĭ-gáuk-nè̤ng: "Nguāi iā sâ̤ nièng mò̤ káng-giéng Mr. Dìng lāu. Cṳ̆-nuòng-giāng kō̤ suông Chĭng-huà Dâi-hŏk, ĭ nō̤ iā chṳ̆ lāu ĭng-găi a?"

Nguāi sŏ̤h ciéh dùng-hŏk mĕ̤k-ciŭ sŏ̤ sèng sŏ̤ âu, sá̤-sá̤-siăng gōng: "Nguāi gâe̤ng nṳ̄ gōng sŏ̤h iông dâi-gié, nṳ̄ ng-tĕ̤ng muāng-sié duòng a!"

"Â̤-sāi lāu uă."

"Dìng Sĭng-săng lâu-mā... Chŭng-cáik sék-cŭng go̤!!!"

"Sié-nó̤h? Sék-cŭng??? Ká̤-sié â̤ sék-cŭng go̤?"

"Ĭ lâu-mā sê Huák-lùng-gŭng sìng-uòng. Kó̤-nièng-màng ké̤ṳk dăng-ôi gáik-tó̤i ī-hâiu ĭ cêu ék-dĭk kók chuó lā̤, iâ mò̤ gĕ̤ng-cáuk. Giĕ-nièng-màng Chŭng-cáik, mē̤-mē̤ nè̤ng â̤ bié mò̤-ōng go̤, gó̤-lòng chuó chék-sié tō̤ dŭ tō̤ mâ̤ tō̤."

Chă̤-chiāng! Tiăng-giéng cī guó uâ, nguāi páh-chuŏh sŏ̤h-â. Nguāi ché̤ṳk-káik cêu kō̤-ngì, Dìng Sĭng-săng lâu-mā ô kō̤-nèng sê ké̤ṳk gŭng-ăng-guŏh gì nè̤ng niĕh diē găng-lò̤ lāu.

"Nguāi cūng, cuòi cuŏk-dó̤i ng-sê 'sék-cŭng' cī-māng gāng-dăng."

"Sāi nṳ̄ chiák!" Nguāi dùng-hŏk muōng chè̤ muōng duâi-siăng, "Huák-lùng-gŭng sê sià-gáu, â̤ báik mâ̤? Sê sià-gáu! Séng sià-gáu cêu sê tō̤-sī! Dāng ng-sāi gái gōng lāu lì, siĕh ciū siĕh ciū!"

Téng nguāi dùng-hŏk gōng gì uâ diē-sié, nguāi tiăng mâ̤ duŏh sŏ̤h-nék-giāng dùng-cìng ĭ gì é-sé̤ṳ. Hàng-bók-sŏ̤h-sì, nguāi gāng-gáuk nguāi tàu-nō̤ duâi láung, huák-hiêng nguāi bòng-biĕng cuòng-buô dŭ sê săng-hông-nè̤ng, iâ mò̤ héng-ché̤ṳ sié lŏ̤h păng-gōng siĕh-ciū lāu...

Găk duōng chuó duô-dŏng, nguāi tié-láu lā̤ sṳ̆-luòng; nguāi gô-dā̤ gó háng Huák-lùng-gŭng liê nguāi iā huông, mò̤ suōng gáu, cĭng-sĭk gì páik-hâi dŭ-dŭ-hō̤ cêu huák-sĕng duŏh nguāi biĕng-dău. Nguāi sê Gĭ-dók-dù, nguāi cê-gă mâ̤ liēu-gāi Huák-lùng-gŭng gì gáu-ngiê, dáng-sê nguāi ciĕ-tì bĕk-nè̤ng séng-ngiōng gì-tă cŭng-gáu gì cê̤ṳ-iù. Puái sĭng-găng gōng, nguāi giéng-gáe̤k Huák-lùng-gŭng Dâ̤-cṳ̄ dŭ sê ĭng-hṳ̀ng, ĭng-ôi ĭ-gáuk-nè̤ng ô gāng gŭng-kăi huāng-káung Dṳ̆ng-gê̤ṳng ngài-áuk gì tūng-dê, lièng nguāi cê-gă dŭ mò̤ hūng-kuāng gì ṳ̄ng-ké.

Ài, diêng-sê diē-sié, bó̤-cāi gà̤-dēng ô-guăng Huák-lùng-gŭng gì sĭng-ùng bó̤-dô̤ sê-ng-sê céng-hū gì iā-gōng? Kă̤-dṳ̆ dŭ â̤ báik. Nâ ng-sê, ká̤-sié Huák-lùng-gŭng găk Dài-uăng, găk Hiŏng-gē̤ng, găk Nĭk-buōng, găk Mī-guók dŭ hō̤-hō̤-nuóh, mì-dŭk găk Dṳ̆ng-guók sê sià-gáu? Cêu sáung sê sià-gáu, Dṳ̆ng-guók céng-hū bìng sié-nó̤h gâe̤ng ék-buăng séng-dù có̤i kī-mā gì sĕng-uăk guòng-lê dŭ dŏk táh-táh-nuóh, gó duŏh páik-hâi, mò̤-miĕk ĭ gáu sī, sĭng-sĭ dŭ mò̤-dó̤i-tō̤??!! Nguāi muōng suōng muōng giéng-gáe̤k, ciā sié-gái cêng-go̤ ŭ-áng, mò̤-ék-diâng dĭ sŏ̤h nĭk, nguāi iâ ĭng-ôi sié-nó̤h-nó̤h ké̤ṳk Gê̤ṳng-sāng-dōng páik-hâi...

Mâ̤-báik Dìng Sĭng-săng lâu-mā hiêng-câi gó uăk lā̤ mò̤? Gì-sĭk ciā ông-dà̤ ī-gĭng ng-sê cĭng dê̤ṳng-iéu go̤ lāu. Nguāi ĭng-nguòng suŏng-séng muăk-nĭk gì sīng-puáng, suŏng-séng dŭk-cài-ciā diâng-duŏh â̤ miĕk-uòng. Gáu hiā sèng-âu, nàng-gă Dṳ̆ng-guók-nè̤ng cêu â̤ sĕng-uăk duŏh céng-ngiê gì tiĕng-kŭng â-dā̤, hiōng-sêu ciáng-ciáng huò-hài gì siâ-huôi... Amen!

26 junio

牛奶、蜂蜜与葡萄酒——记在毕业的一周年

我觉得,但凡一个完整的人,总是需要三种流质食品:牛奶、蜂蜜与葡萄酒。牛奶为人补充物质的能量,满足人的权钱欲望;蜂蜜滋补了人的心智,给予人哲学的慧心;而葡萄酒能为人的精神带来难以言喻的快乐。

但遗憾的是,在我们身边更多的是饮食有所偏废的人。在一个只肯为财富、地位、外表和其他各种生命的小装饰品而施舍奖赏的世界里,我发现,只喝牛奶而不碰蜂蜜不沾葡萄酒的人举目皆是:他们是一台台机器,或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不亦乐乎地运作着。而那些喝多了蜂蜜与葡萄酒——哪怕只是喝得跟牛奶同样多的人,他们中间没有几个的人生道路不是布满荆棘,令他们铩羽而终忘自我的。

为什么这个社会制度不鼓励人们喝蜂蜜和葡萄酒?我常常感慨地想起那些因喝了太多的蜂蜜或是嗜葡萄酒成性而路途坎坷的人:那位因为仰望着天空而跌进井底的 Thales 是如何成为古希腊的哲学之父的?那位潦倒的游吟诗人 Homer 又是怎样在双目失明的状态下完成《奥德赛》的?而被苏共关进疯人院的 Mihail Chemiakin 又是如何坚持他的抽象画风的?他们也喝过牛奶吗?究竟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如果上帝在创造了每个人之后,忘了打碎那个塑造他的模子,那么这个世界的美妙又将从何而来。我不敢不喝牛奶,但在我内心的深处,我明白衡量人生意义的不是世俗舞台上的成功表演,而在于对自我、对宇宙是否拥有独特的理解和感悟,以及我对它们所许下的承诺和我的行动。我不愿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害怕缩进他人的作品里。每想到此,我就要拭去嘴边的奶迹,抿一小口葡萄酒,提醒一下自己是谁。
13 mayo

南音

每个礼拜六傍晚,在我去教堂的路上,我总会特意到涂门街文庙里欣赏几出南音。对于像我这样一个不怎么会说闽南语的人来说,南音依然充满了吸引力——那种古老的、典雅的、娉婷的、神秘的吸引力萦绕在我的四周,使我兴奋地驻足很久,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但是,即使是在泉州这样一个本土文化相对强势的城市里,这些地方戏曲也渐为少年家所遗忘了。我常常在想,他们的父母本可以把这些无形的文化遗产完好地传给下一代,为什么却又放弃这样的机会呢?福建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唯一的精神归宿;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无论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无法找到的奇迹……而我们的后代却将生活在一个“大同世界”里,这个可能性令我不寒而栗。

请救救我们的母亲,救救我们的文化吧,让我们的孩子仍能生活在这片文明的家园中。哦不,这可不是一个政治问题,也不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个道德问题。

Hui Sī Góan (非是阮)
 

GnuDoyng 摄于 07 年 5 月 12 日晚
11 mayo

鸟儿

我是一只孤独而又狷介的鸟儿。我翱翔于蔚蓝的天空,俯视着眼底的万物。突然,我重重地跌落到了地面上。等我再睁开眼睛时,我才明白,我中了猎枪的子弹,再也飞不起来了。

如果没有自由的默契,这地上的一切富足又算得了什么呢?于是我惊恐地叫喊起来,却发现这原来是一场梦。我告诉自己,真正的丘比特之箭,是射不下一只鸟儿的;而当他中箭之后,他一定会陪伴着另一只鸟儿,在完美的和谐中,一齐快活地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献给我最心爱的人
04 abril

Preface to the 3rd Edition - Dictionary of Foochow Dialect

Mū-liŏh 十年之前,只部辭典其第二版就賣 táh 去了。野明顯,nâ 卜挃第三版亦會 găk 只 bĭk 年代有前首兩版同樣其作用其話,就著修改只本辭典,故連故著加添只 bĭk 年代乍出其詞。賣 táh 無兩年,修訂儂就著中國起手開工。伊本底無拍算共伊出版,nâ 是存意當做蜀項幫助伊個人語言學習其「工程」。慢慢喏,修訂儂發現,爲了方便其他學福州話其學生,者件工作亦該當堅持做 giâ。傳教生活盡去無閑,伊故是將平常間 káik 出其「墘角時間」通通都投遘手稿編寫,修改共過驗工作懸頂,有成十年乍成煞者工作。Găk 許 kuŏk 時間底勢,差不多 gó̤-lòng 部手稿乞頭尾讀過三四 làu,兼逐 làu nâ dáe̤k 著可疑其地方都有問各派專家。除嚟只批,差不多 gó̤-lòng 部手稿都起動別其會仈福州話其儂過眼 dék-少蜀 làu。雖然 găk 校對過程中有加添蜀批新詞,但是因爲者語言無停不歇著嚟發展,無 nièng-ngài 趁頭遘尾翻新只部作品。譬如講,只部作品著國族運動之前,咱家有發表過前首部分,hiā 辰候,真侈乍出其詞語故未共福州話 ngék-收。不過,只部作品收錄其詞量仍原接近前蜀版其兩倍。可能,修訂儂比別其讀者加清楚書懸頂其各式 dâng-誤,雖然是縂款,伊仍原祈嚟只本書有 nièng-ngài 發揮作用。 大约十年前,这部辞典的第二版就脱销了。很明显,若要让第三版也能发挥出前两版在它们的年代里所发挥的作用的话,修订和增添新的词语是必要的。脱销后不到两年,修订者就在中国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原本没打算出版它,而只是想把它当作一项帮助他个人语言学习的“工程”而已。渐渐地,修订者发现,进展这项工作的目的也应当是使学习福州话的其他学生一同收益。他耗尽了从他近十年的忙碌的传教生活中所挤出的“边缘时间”,才完成了编写和修订手稿以及后期的校对工作。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整部手稿被通读了三到四遍,每一遍都根据怀疑点咨询了各派权威。此外,几乎整部手稿都被其他熟悉福州话的人过目了至少一遍。尽管在校对过程中已经添加了一些新的词语,但因为这个语言在持续不断地发展,想要彻底地更新这部作品是不可能的。比方说,这部作品的前一部分在国族主义运动之前就发表了,当时许多新的术语并没有进入福州话。不过,这部作品收录的词条数量仍然接近上一版本的两倍。兴许,修订者比其他读者更能意识到书中存在的错误与不足,虽然如此,他仍希望这本书能够发挥作用。
有幫-cháing 只件工作其儂,咱家無 nièng-ngài 隻隻都講遘。Nâ 共全部名字寫成蜀張名單,驚 huòi 會包括福州話通行地區差不多蜀半其傳教士共 dâi-mō̤ 蜀樣樣侈其中國朋友其名。我 nâ 卜提下底幾隻:上海其 D. MacGillivray, D.D. 牧師,伊會肯咱家 piâng 伊國語辭典其樣式來編排咱家其辭典;福州其 Iong Ung Gi 先生,大多數手稿其文書工作伊都承領去;福州其 E. M. Norton 牧師,手稿趁 H 遘 K 只蜀 léng,伊乞咱家特殊其幫助;福州其 Dūng Nguòng-cóng 先生,gó̤-lòng 天熱伊都著嚟編寫許 léng;共上海長老教會出版社,nâ 無伊會做代共咱家佮手,驚伓驚只部作品其出版就 mâ̤ 成花。 想要提及所有对本项目提供过帮助的人员是不可能的。如果巨细无遗地列出一张名单的话,那将包含福州话通行区的几乎一半的传教士以及差不多同样数目的中国朋友的名字。我只想提下面的几个名字:上海的 D. MacGillivray, D.D. 牧师,他许可我们效仿他的国语辞典的排版方式;福州的 Iong Ung Gi 先生,他承担了几乎全部的编写手稿的牧师工作;福州的 E. M. Norton 牧师,他对手稿H到K部分的编写提供了特殊的帮助;福州的 Dūng Nguòng-cóng 先生,他花了整整一个夏天编写了那部分;以及上海长老教会出版社,没有它高效率的合作,很可能就没有这部作品的出版。
修訂儂真真祈嚟只件工作會加增東西方民衆之間其友誼,更更會齊齊了解對方,使咱家更更接近咱家 āi-望其「四海之内皆兄弟」其許蜀工。Hiā 辰候,齊齊有同樣天上郎罷其囝弟都手 chiák 嚟手,著伊其引領下底創造蜀 bĭk 理想其世界。 修订者衷心地希望这部作品能促进东西方人民之间的友谊和相互了解,让“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那一天不再遥远。那时,同一个父亲的所有孩子都将携手,在他的引领下创造一个理想的世界。
Samuel H. Leger,
1929 n. 7 ng. 17 h.,福州
Samuel H. Leger,
1929 年 7 月 17 日,福州

22 marzo

《Babel》

《Babel》(中文译作《通天塔》)是墨西哥导演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死亡三部曲的尾篇;它摘下了 2007 年金球奖戏剧类最佳影片的桂冠。就如标题所强烈暗示的那样,这部电影联结了发生在多个文化迥异的国家里的故事,这些故事被一个相同的主旨串编成一支支悲歌。

我这里就不提及电影中的任何情节了,以免冲淡那些还没看过本片的朋友的兴致。本片同以往以巴别塔为题材的艺术作品所表达的主题类似:人世间的悲剧,追本溯源皆是因为人与人之间无法交流。如果《Babel》在立意上有什么超越之处的话,那就是,除了标题之外,全片感受不到浓郁造作的宗教底色。更重要的一点,阻碍人与人沟通的,未必是上帝所打乱的我们的语言——这正是我从前在读巴别塔的历史记载里所想到的,恰好《Babel》一片或浓或淡地也表达出了这层意思,所以更激起了我的共鸣。

人类可以攻克病魔,可以登上火星,为什么就建不成一座巴别塔?这座巴别塔究竟是怎样的呢?让我们先合上《圣经》,翻开人类的历史厚册吧:几小时前,朝核六方会谈因为各家利益龃龉而暂休,六国代表不欢而散;昨天,巴基斯坦试射了一枚可以携带核武器的巡航导弹,再度刺激了印度敏感的神经;上个月,五角大楼已经制定出详尽的空袭伊朗的作战方案;……再往前翻,血淋淋的满书全是暴力、战争、歧视、压迫、欺骗、反抗……奇怪,我们的世界怎么会这个样子?再仔细想想:呵,我们的世界哪一天不是这个样子?!

上帝是如何在你和我的心中树起隔阂的,真的是通过赐予我们语言文化的多元性吗?当然不是。但因为这人性中最丑恶的元素——自私,多元性反被强加上这个罪名。所以,天真的人类一度幻想着,如果能扼杀掉多元性,涂抹掉彼此在文化上的差异,人类就能更彻底地沟通——从此便再无仇恨与冲突,巴别塔也就这么建成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貌合神离的夫妻吗?还会有同室操戈的兄弟吗?还可能存在过三八线和柏林墙吗??懵懂的《创世记》年代早已远去,可是现代人依然在用自己的愚妄来延续着上帝对他们的惩罚。

哎,说到那座真正的巴别塔——我是说,如果《圣经》中的巴别塔真的完工的话——那它一定是用最宽广的视野、最博爱的心胸和最坚定的意志所建成的:宽广的视野意味着人类的终极智慧(这不完全是科技,而更重要的是驾驭科技的人性的善与美),博爱的心胸意味着人类不再仇视差异(回答我,凭什么我们该更爱和自己相同的人甚于和自己不同的人?),坚定的意志意味着人类能够克服内心各种邪恶的势力(贪婪、偏见、报复……):假使有了这三者,那么,人们就总能习惯地站在对方的角度体谅彼此,使嫌隙、矛盾和误解涣然冰释;拥有权力的人能够把更多的自由赋予人民;标榜着“In God We Trust”的政府能够真正虔诚地信奉上帝;政治意识形态的谬种不再左右人们的思维方式;狭隘的国族主义不再扭曲人们所看见的世界……对,那才是巴别塔,它会重新屹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嘿,亲爱的读者,你也说中文吗?那么,我说的话,你真的能听懂吗?最熟稔的语言,又何尝不是最鴃舌的语言呢?
08 marzo

青春

儂真稠講,青春是美好其。嚽是野講,是拍無青春其儂良善其野講。其實,nâ 有後生囝乍仈傳,自家有 nuâi măi-運:因爲自細讀其書,聽其代,讓伊心嚟充滿奇想天開其念頭;蜀 dáe̤k 著現實,伊就跋倒、瘌皮、流血。故此,青春,故載講是蜀 kuŏ 烏暗其墿:găk 墿邊,găk piăng-後,都囥嚟暗暝毒;伊著倚靠自家去慢慢發現,或者是僻走。人们常说,青春是美好的。这是谎言,是失去青春的人善良的谎言。其实,只有年轻人才晓得,自己有多么地不幸:因为从小所读的书,所听的事,使他的心中充满异想天开的念头;一碰到现实,他就跌倒、磕破皮、流血。所以,青春,不如说是一段黑暗的路:在路边,在背后,都隐藏着阴谋;他要依靠自己去慢慢发现,或者是逃避。
有蜀工,伊亦會習慣世間其 ngài-惡,甚至會見覺咱家其世界野作佳;伊會 sié 落編造伊在早聽過其野講,繼續欺騙後代儂。遘 hiā 辰候,伊就行出許 kuŏ 暗墿,看見著日光,亦無-gái 青春了。有一天,他也会习惯世间的邪恶,甚至会觉得我们的世界很美丽;他会接着编造他早先听过的谎言,继续欺骗后人。到那时,他就走出那段夜路,看到阳光,也不复青春了。
21 febrero

献给自由

这些天来,我越来越清楚地注意到,有好几次我提起笔,想指引它在纸上跳一支放纵不羁的曼波舞;纵然舞曲已成竹于胸,但三思之后,我却又将笔黯然地放下了。

按照让·皮亚杰的经典发展心理学的说法,在遵循准则的方面,每个人都注定要经历两个阶段:幼年的主观臆造自我规则的阶段,和成年的自觉遵守社会规则的阶段。可是,兴许皮亚杰并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文化,否则他势必要再修改一下这段理论:因为人早晚还得学会屈从于社会的潜规则——那些被贪婪、自私、冷漠、伪善封装得近乎完美的潜规则。所以,当你发现我的笔锋不再犀利、我的呐喊不再尖锐的时候,我已经在一个我本该归属的文明中渐渐成熟起来——抑或渐渐堕落下去了。

但是自由呀,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向往吧!正因为我看得见你却总也摸不到你,所以,我会比那些生来就拥有你的人更透彻你的意义。泰戈尔说:“感谢神,我不是权力的车轮,而是被它碾过的一个生灵。”(I thank thee that I am none of the wheels of power but I am one with the living creatures that are crushed by it.
21 enero

梦魇

孱弱的呼吸,狂躁的惊悸。是谁把我紧紧地压在床上,使我无法动弹,甚至都无法透一口气?是传说中的鬼魅魍魉,还是我人性的罪恶所凝成的十字架?

因为嘴只能费力撑开一条小缝,我的呼吸越来越衰竭,思想越来越苍白。我想睁开眼看清楚这一切,眼睑却好似灌了铅;我想挪动一根手指来勾住生命,却受制于地心强大的引力;我想叫喊,喉咙却被死死地扼着。就这样,我被沉沉地按在床上,浑身不由我使唤,无可言喻的恐怖气氛开始在我的血管里肆意蔓延……我马上要死了。

我消极地等待,体验着临死的感觉,想像着压在我身上的怪物的狰狞面孔。我想告诉你,其实,死,并不像活着的人想得那么可怕。因为大脑的高度缺氧,器官并无法感受到痛苦。此时此刻,生命倒像是回到了浸泡在母亲羊水中的浑沌状态。而与胚胎的惟一差别,就是我还残存着一个意识: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我的思维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模糊……怎么办?!如果它在这片惨烈而又平静的死亡中划上了休止符,那将是件多么糟糕的事情!请不要指责我故作深沉,因为当你临死时,你一定也会明白:思维才是你仅存的家产。如果连思维也消失,死人就真的一无所有了。生前,我们像蚂蚁一样穿梭在城市间,汲汲于物欲中;死后,就好像我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什么天与地、美与丑、善与恶、奖赏与惩戒,诸如此类的对立范畴都变得荒谬起来。是的,我真的开始害怕了:因为那压着我的重物不但要碾碎我的身体,它还要掐死我的灵魂。

就在我奋力地抗争、热烈地拥抱亲吻我的思维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突然可以感知周围的事物,也可以移动我的肢体了。虽然我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我却可以看见东西:每一样都是那样地真切。我用右臂撑起我的身体,竟是那般轻松。我来不及去观察压在我身上的东西长什么模样,便掀开被子逃离了床,像风一样,没有墙能够阻隔我。就这样,我逃出了我的身体。

我死了,整个过程轻松得超出了你的想像。此刻,我的灵魂终于可以放纵地去追逐永恒了——死,这么看来,真的是美好的。

我享受着终极的自由,朝着有光的地方飞奔去。我看见前方有一条狭长的走廊,侧壁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沿着走廊望去,是一片耀眼的光芒。那是不是通往乌托邦的路,我不知道。只是这时,我突然想起那具还躺在床上的我的身体。他还在独自忍受着蹂躏吗?

我停下脚步,决定在我去另一个世界之前再看看他!!!

又像一阵风似的,我回到床前。可怜的他还蜷缩在被子里,扭曲成难看的形状。我并没看见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我只发现他的脸好惨白,满额头都是汗珠。

嗨,冬冬,我是 GnuDoyng。你还感觉到痛苦吗?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没有分开过。你为我提供思考的能量,给我带来各种各样的快乐,可是我从来就没有珍惜过你。明明是我自己懦弱,没有为你立好行事的圭臬,而犯了错却从来都让你来受惩罚。还记得读高三的时候,我因为一次数学没考好,竟操起一支圆珠笔往你的手心猛戳,一直到戳出血为止。我真的好对不起你。

那个亦痴亦狂的柏拉图,他说你是禁锢我的牢笼,是我获取知识的屏障,是引诱我犯罪的源泉;他还告诉我,只有当我抛弃了你,我才能奔向真理。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开始疯狂地笃信他的哲学观,对你颐指气使,折磨你,而你也常常抗拒我。四年多过去了,你的身上一定划满了我们搏斗的剑伤吧。你现在还感觉到痛苦吗?

他没有回答我,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豆大的汗珠在往下流。我伸手要替他擦去,而就在这瞬间,梦醒了。

啊!我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脑袋胀痛无比。原来,因为工作压力大,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这病在民间叫“鬼压床”,在医学上叫“睡眠瘫痪症”(Sleep paralysis),全世界有近一半的人有过犯病的经历,而只有 3% 的人会比较严重;而我就刚好是那倒霉的 3% 之一。每当发作的时候,我思路清晰,看见和听见的东西同清醒的时候是一样真实的。如果我的描述和你的梦境或世界观不幸有冲突,那就请保留你的怀疑吧。

我爬起床,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拉开窗帘,享受着冬季午后的阳光。我走到镜子前端详起自己来。呵,我惊讶地发现,我从来没有如此地热爱过生命,就像我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这镜子里的翩翩少年。

17 enero

回家

下班了。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关掉电脑,两耳突然嗡嗡地叫起来,轰鸣得要教人发疯。我起身,好想往外冲,却被另一个念头按住了——我该往哪儿逃呢?我的家在哪儿呢?

其实我的城市离这儿不远。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买到车票回去。那里是我出生与成长的地方,我的父母我的姊妹都生活在那座城市。那儿就是我家。

在福建,人们把“家”叫做“厝”。我常常在想,这个字最原始的意思是什么。在先秦时代的文献里,“厝”常常用作“措”的通假字,兴许最初,闽人就是把“家”理解成“措物之所”——能摆放东西的地方,至少要能容得下自己的身体:因为家能挡避寒暑,防御霜雪,驱赶野兽,给予人生存的保障。而当我们的躯体离开了家,即使到了另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依然总会想家,思念着故乡的泥土和海水的腥味,那是因为家还有更深层的涵义——它也是措置灵魂的地方:只有在自己的家里,溶浸在自己所熟悉的语言、文化、风俗中,我们才能成为最真实、自己最愿意扮演的自我,于我们的灵魂才找到了最佳的归宿。

呵,若按这样的定义,我的家,她果真是我的灵魂所属的地方吗?仔细想想,也许值得怀疑呢!因为从小,我是耳濡目染地伴随着一种鄙视本地人和本土文化的倨傲情结成长起来的,说话时喜欢把舌头翘得很夸张很 Mandarin,仿佛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布我是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人。

现在回忆起来真不可思议,那时的我怎么会没有仔细考虑过我的家在哪里呢?如果我有一天突然厌倦了外面的世界,我可以把灵魂庋藏在哪儿?大中国?可是我有没有想过,如此辽阔的版图,那般多元的文化,灵魂该飘到哪里才合适?嗯,或许另一种比忠诚于一个虚幻的大家更为合理的解释版本是,那时的我根本就无法意识到自己的灵魂——试想一个人若连自我的存在都不知道,还会去思考能够措置他的自我的地方何在吗?答案是否定的。

不管怎样,大概是我 19 岁的时候吧,我终于发现我在大的家中迷失了。从此我开始了上下求索的思旅,就像童话里的男孩,离家出走,在外面的世界去冒险去除恶,在内心的世界中寻找自己的家园。但是我要说,这个过程带给我的与其说是一种认同渐臻真切的喜悦,毋宁说是一种奋力挣扎的痛苦——一种抽裂的痛。由于懵懂年龄时所积淀的思维方式,由于整个社会群体的不理解与无作为,我的自我无法彻底地、完好地分裂出去,必定要扯伤原有的组织。就好像的婴儿脱离它母体时必要剪断脐带,又因为无法立即适应周遭的世界,它总要大声地啼哭;又好像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和夏娃,却被残酷地驱逐出伊甸园……

是的,尽管会痛,我却决意要背叛那个更大的家,回到自己的小家。谁说背叛不好呢?婴儿告别子宫,不是被赋予了独立的新生吗?亚当和夏娃的堕落,不正是因为他们获得了辨别是非的慧心吗?如果没有背叛,人类的文明该从哪一页翻开呢??!!

哦不,让我冷静一下……或者他们是对的:背叛大的家会牵动太多人的利益,因此我真该顾全大局,重新投到他们所谓的大家的怀抱里。其实我根本无须担心融不进那个集体呀,因为那里的多样性终有一天会被他们完全抹掉,仅仅留下一个作为我们所有人的特征——这好像也完全说得通,不是么?所以,我也该彻底放弃我灵魂的特质,忘记自己的家,并且,还要让我的子孙永远都想不起他们的祖辈还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温暖的小家。再也不会有迷惘,再也不会有痛苦,再也不会有因为差异带来的歧视与仇恨,人类仿佛又重回到了伊甸园的鸿濛中——像梦一般,多美呀!在这个大家庭里,没有了灵魂特质的我们都是一颗颗小小的音符;每一颗音符抽出来看意义阙如,但是大家一齐同格律地努力跳跃,就能奏响一支恢宏壮丽的交响乐。你听!

跳跃,跳跃,跳跃……啊!霎那间,我总算听清我耳中鸣叫的声音了!天哪,原来那就是一支交响乐呀!哦不,那才不是一般的交响乐哩——我模仿你,你模仿我,那竟是一支赋格曲!!!你专心听,你用力听呀:同一个旋律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颠连重复,天旋地转,震得我们的眼睛都要流血。你还按捺得住?

我终于夺门而逃了,一路捂着耳朵猛跑。此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我要回家。嗨,你怎么还站在那儿?你家在哪里?快回家吧……
23 diciembre

圣诞节就要到了

日历一天天地撕,不知不觉,只剩下薄薄的几页了。呵,圣诞节马上要到啦!今年,圣尼古拉斯会来吗?

我小的时候,他是年年都来的,但都在我睡熟了以后才来。妈妈说,圣诞老人乘着驯鹿拉的雪橇来到南方,来到我家,从烟囱里钻进来,留下我最喜欢的礼物,之后就悄悄离开了。我家并没有烟囱,于是我猜想他是从窗户上的排风扇口爬进来的。因为第二天早晨一睁眼,我总会发现床头挂着一只白袜子,里面装着我喜欢的东西:巧克力、小画书、口风琴……嘿,亲爱的圣尼古拉斯,你今年还会来吗?还会给我捎礼物来吗?

啊,我喜欢什么礼物呢?好久没有问自己这个激动的问题了。如今的我,从未体验过物质的匮乏,却常常感受精神的饥渴。所以,我真希望你能为我带点别的礼物来——在尘世间,那些礼物可是连富可敌国的人都无法用黄金换来的哦。

嗯,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弥足珍贵的,那一定是时间。如果有了它,一切的创造都将成为可能。如果我有好多好多的时间,我会贪婪地学习,黾勉地工作;更重要的是,我一定会奉献我所有的才华,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东西——一些永远不会像物质那样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腐烂风化的东西。啊,如果你送给我满满一袜子的时间,该有多好!

外面的世界可以用科技来发掘,但是内心的世界却只能由智慧和勇气来探索。我的智慧正随着我的年龄不停地增长,用渐强的光线照亮着我的内心世界,却因为我勇气的匮乏而遇到瓶颈。当下,我能清晰地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间光芒无法触及的房间,阴暗得十分刺眼。我不能更了解那房间的用途了:在我生命的廿多年来,我不自觉地逃避了太多太多属于我自己的本该立即屏弃的丑陋、虚妄、自卑、懦弱和罪恶,把它们紧紧锁在那个房间里。近些年,我好几次尝试独自打开那房间——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缝而已哦——却被扑鼻而来的恐怖气息吓坏了,赶紧重重地关上门……

可是,逃避后的迷惘中的痛苦,却始终鞭笞折磨着我的灵魂。圣尼古拉斯,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一个不敢面对最真实最赤裸的自我的人,永远也无法获得真正的智慧,故而,他的肉体将永远桎梏着他的灵魂。亲爱的圣尼古拉斯,如果我拥有满满一袜子的勇气,我一定能忍受着剧烈地恶臭,漠视着别人的讥笑,将我人性中最扭曲最畸变的部分取出,让它们曝露在阳光下,毁灭。然后,我会武装上恺撒横渡卢比孔河那般的意志,开始我人生真正的豪赌!

哎,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亲爱的圣尼古拉斯,我在想你呢。你也在想我吗?你一定会带给我礼物的,这些要求一点儿也不算多,对吧!*^_^*
22 diciembre

榕樹 gì 囝孫

昨暝晡 găk MSN 碰 diŏh 蜀隻台灣福州儂,共我攀講遘半暝。我 ciáh 仈,diŏh 十邑外首,故有總款認同福州 gì 囝孫——nàng-家榕樹 gì 囝孫。 昨晚上在 MSN 上碰到一个台湾福州人,和我聊天聊到半夜。我才知道,在十邑之外,还有如此认同福州的子孙——咱们榕树的子孙。
伊 dêu 台灣基隆,祖家 găk 福州閩侯縣;diŏh 國民黨時代,hē̤-nē̤ iâ 號 lō̤ 「林森」。中日戰爭辰候,台灣乞日本理治,社會安定,兩岸通客通商,故此閩東民間有「台灣錢好趁」 gì 講法。1941 年,伊依公依媽坐船來基隆。 他住在台湾基隆,老家在福州闽侯县;在国民党时代,那里也叫做“林森”。中日战争时候,台湾被日本统治,社会安定,两岸通客通商,所以闽东民间有“去台湾钱容易赚”的说法。1941 年,他的爷爷奶奶乘船来基隆。
「台灣離福州正正 mâ̤ 遠,下晝起身,睏蜀眠,天光就遘了。^^」 “台湾离福州真的不远,下午出发,睡一觉,天亮就到啦。^^”
「正是啊,真像俗語講:『基隆雞叫,福州聽到。』XD」 “对呀,就像俗话说的:‘基隆鸡叫,福州听到。’XD”
伓存意 cī 回離開故鄉之後,無 nuâi 年中國内戰就開始了。1949 年,國民黨走台灣,由是封鎖台灣共福建 gì 所有海墿。兩位老儂故此遘過世都無辦法轉去故鄉,cuòi iâ 是伊兩隻最大 gì 遺憾。 没想到次番离开故乡之后,没几年中国内战就开始了。1949 年,国民党逃到台湾,从此封锁台湾和福建的所有海路。两位老人因此到去世都无法回故乡,这也是他们俩最大的遗憾。
「我公媽都是福州鄉下-lē̤,蜀世儂半句國語 mâ̤ 仈講 iâ mâ̤ 仈聽。我郎罷是 diŏh 福州出世。我故會記 lā̤ 做細辰候,厝-lā̤-儂都是講福州話,食福州配,做福州節,生活比福州故福州哩。我蜀開喙講 gì 頭句話,伓是國語,伓是 Holo,絕對是正牌 gì 平話。雖然我郎奶是台灣儂,gá 我講 Holo,但是我透底都無改變自家對福州 gì 認同。我 gì 根是福州 gì。 “我爷爷奶奶都是福州乡下人,一辈子连半句国语都不会听也不会说。我爸爸是在福州出生的。我还记得小时侯,家里人都是说福州话,吃福州菜,过福州节,生活比福州还福州呢。我一张嘴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国语,不是 Holo,绝对是正宗的平话。虽然我妈妈是台湾人,教我说 Holo,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自己对福州的认同。我的根属于福州。
「但是 buók-大以後,厝-lā̤ 老儂慢慢都 iō 去;我過位去求學,行 diē 台灣社會,七世 gì 儂都 lā̤ 大聲講 Holo 講國語;加 lā̤ 後尾 bô 共蜀隻台灣諸娘儂結婚生囝。徐-nék-dék,我花花-nióh 會感覺自家已經是蜀隻台灣儂,iâ 會可疑自家 gì 國族認同:到底 diē-nē̤ ciáh 是我 gì 祖國。不過我蜀想起我 gì 童年,想起依公依媽,我心 lā̤ 就有蜀隻聲音共我講:『我是福州儂,我 gì 祖國 diŏh 對岸。』」 “但长大后,家里的老人逐渐凋零;我到外地求学,走入台湾社会,随处的人们都在高声说 Holo 说国语;而且后来我又和一个台湾女人结婚生子。慢慢,我时不时地会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台湾人,也会怀疑自己的国族认同:究竟哪里才是我的祖国。但每当我想起我的童年,想起爷爷奶奶,我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是福州人,我的祖国在对岸。’”
Mâ̤ 仈 ká̤-lié,我每回聽見台灣儂講遘「祖國」ciā 詞,我都會野激動。我就問伊:「汝故認同中國?」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听见台湾人说“祖国”这个词的时候,我总会很激动。我就问他:“你还认同中国?”
「當然!」伊應講,「台獨 ciā 代我伓是真理會,但是 cī 條墿肯定行 mâ̤ 通。台灣共中國 nâ 是蜀合分居 gì 夫妻,雖然有真 sâ̤ 年未交家,但是 nàng-家有蜀樣 gì 根,蜀樣 gì 血。有儂支持台獨,請諒解伊,因爲 huòi 是伊各儂 gì 言論自由。Găk 台灣,兼逐儂都有自家 gì 言論自由,但是講罔講,cī 條墿絕對行 mâ̤ 通。不過話 diŏh 講清楚:認同中國伓是認同中共。中共乞台灣意識形態 gì 差別,大部分台灣儂都 mâ̤ 接受。」 “那当然!”他回答到,“台独”这事情我不是很懂,但是这条路肯定走不通。台湾和中国只是对分居的夫妻,虽然很多年没有来往,但是咱们有同样的根、同样的血。有人支持台独,请原谅他们,因为那是他们的言论自由。在台湾,人人都有自己的言论自由,但是,说是可以这么说,这条路绝对走不通的。不过话得说清楚:认同中国不是认同中共。中共和台湾意识形态的差别,大多数台湾人都无法接受。”
我就 tié-手共伊講出我 gì 看法。統一共獨立,無什乇 dâng 共無-dâng。人民 gì 自由該當放 diŏh 國家利益懸頂邊。Nâ 是講大部分台灣儂都支持獨立,huòi 伊就該當獨立。因爲台灣 gì 命運 ĕng diŏh 伊自家儂手心-diē,伓是 diŏh 中國或者米國軍隊手心-diē。 我于是顺便对他说出我的观点。统一和独立,没啥正确和错误之分。人民的自由是要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如果大部分台湾人都支持独立,那它就应该独立。因为台湾的命运是应由他们自己掌握,而不是由中国或者美国的军队来掌握。
我兩隻儂就總款攀講,講 cuòi 講 huòi,伓在覺講遘 Holo-儂。我講我有真 sâ̤ Holo 朋友,雖然支持台獨,但是都是真好-tiáng 真良善 gì 儂。伊講:「實話講,我 mâ̤ 中意 Holo-儂。汝 diŏh 相信我,găk 台灣,nâ 有福州儂有 nièng-ngài 看真 Holo 政治運動 piăng-後 gì 全部動機。雖然國民黨時代伊是受害者無-dâng,但是現時 gì 台灣,大部分 Holo-儂明明就是使舊底國民黨同式 gì 手段 kiă 儂。仈曾有蜀隻平埔族青年哥參加民進黨示威遊行,民進黨 gì Holo-儂發現伊 mâ̤ 仈 Holo,就 chè̤ 伊:『哇哈!Mâ̤ 曉講台語會想 diē 民進黨?快快徛邊!』Cuòi 是真實 gì 故事,găk 台灣,野 sâ̤ Holo-儂 háng-lĭh 講,愛台灣就 diŏh 講 Holo。Kiū 此理? 我们俩就这么聊,聊这聊那,不知不觉聊到 Holo 人。我说我有好多 Holo 朋友,虽然支持台独,却都是很可爱很善良的人。他说:“说实话哦,我不喜欢 Holo 人。你要相信我,在台湾,只有福州人才能够看清楚 Holo 政治运动背后的全部动机。虽然国民党时代他们是受害者没错,但是现在的台湾,大部分 Holo 人明明就是在用过去国民党同样的手段欺负别人。曾经有个平埔族小年轻参加民进党的示威游行,民进党的 Holo 人发现他不会 Holo,就呵斥他:‘啊哈!不会说台语居然也想进民进党?一边站着去!’这是真实的故事,在台湾,好多 Holo 人还以为,爱台湾就得说 Holo。哪有这种道理?
「汝會 mâ̤ 仈,găk 基隆,găk 台灣其他所在,有真 sâ̤ 福州儂啊。我仍原會記 lā̤,舊底底 diŏh 基隆墿中,在地儂都 găk lā̤ 講平話,感覺真爽快。但是福州儂做儂比較徛-diē 比較施世,mâ̤ 愛共儂相爭自家 gì 權利。故此講平話 gì 儂罔來罔少,遘现在,nâ diông lā̤ 老儂故 găk lā̤ 講了。今旦 gì 台灣是華語共 Holo-話 gì 天下,diŏh 總款 gì 政治環境 diē-lié,hī 批福州 gì 後生囝全部都共 Holo-儂變蜀式去,連我自家豢 gì 囝,平話聽都 mâ̤ 仈聽。野可惜。」 “你知道吗,在基隆,在台湾的其他地方,有好多福州人啊。我还记得很早以前,基隆的马路上,本地人都在说平话,感觉真痛快。但是福州人处世比较谦虚比较内敛,不热衷跟别人争取自己的权利。所以说平话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老人还在说了。今天的台湾是华语和 Holo 话的天下,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那些福州的后辈们全部都变得和 Holo 人一模一样了,连我自己养的儿子,平话连听都不会听了。好可惜。”
「汝 cī-māng 愛福州,有稠稠轉來福州骹遛無?」 “你这么爱福州,有经常回福州玩儿吗?”
「有啊有啊,我去年暝 ciáh 來過。我 láuk 倉山 láuk 南臺 láuk 鼓樓,食扁肉食 diê-餅食佛跳墻,uàng 东街泅西湖,故有 kiák 野 sâ̤ 相哩!當然我最 ngâu gì 代計,是自家蜀隻儂靜靜坐公園 lā̤,聽過墿儂講福州話。Hòi,無騙汝,我是罔聽罔啼嘛,真 gì 啊!因爲我實在 kák 激動去,我聽見了我厝 lā̤ gì 話,我祖媽 gì 話,我故鄉 gì 話啊!!!」 “有呀有呀,我去年才来的。我信步游走于仓山、南台、鼓楼间,尝遍了扁食、蛎饼、佛跳墙,逛东街游西湖,还拍了好多相片呢!当然最令我开心的事情,就是静静地一个人坐在公园里,听过路人说福州话。嘿,没骗你,我是边听边哭,真的啊!因为我实在太激动了,我听到了我家中的语言,我祖先的语言,我故乡的语言啊!!!”
我坐電腦前首,牙 gâ 緊緊-nuóh,tié-láu 禁 tié-láu 禁。但是……我 gì 目滓,汝 ká̤-lié cī-māng mâ̤ 聽喙啊?Ài,我真想放開聲大啼,真想喚 nàng-家 gì 母親來看,真想共伊講: 我坐在电脑前,紧咬着牙关,一直忍一直忍。但是……我的眼泪,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哎,我好想放开声大哭,好想叫咱们的母亲来看,好想告诉她:
「依奶啊,汝看見未?Nàng-家都是汝 gì 囝孫。有 nàng-家共汝做陣,福州 gì 香煙/鄉音定-diŏh 永遠都 mâ̤ sák!」 “妈妈啊,你看见了没有?我们都是你的子孙。有我们陪伴着你,福州的香烟/乡音一定永远都不会断绝!”

这篇福州话的文章是旧文重贴,若干月前曾经发表于我的 blogspot 母语网志中。后来因为 blogspot 屡遭封锁(TNND :S),加上我写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我决定不再更新那个网志了。今天恰好看见有朋友在论坛上讨论福州话书面语的学习,提到了很多汉字写不出的问题。对于此,我的看法是:我们的母语是一门脱胎于古代闽越语和古代汉语而长期隔绝演化的语言,很多词汇无法用正统汉字写出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因此,遇到写不出的汉字,就大胆地写罗马字。其实大家也不难观察出,闽语的汉罗混用已经慢慢被接受为标准了。这篇文章,算是给大家一个示范吧。今后,我的母语文学创作也会陆续发表在这里。
17 diciembre

最后一只白暨豚

2006 年 12 月 15 日,也许全世界都会记住这一天:一支由多国科学家组成的联合调查队耗时六周,用尽了一切手段,仍没能在长江中觅着白暨豚的踪迹,之后无奈地宣布,白暨豚作为一个物种已 经从地球消失。在读到这则新闻时,我的血管突然被一种无可言喻的沮丧噎住。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维系着我生命的价值体系的图腾也因为周遭环境的漠视而崩裂 塌陷,那会是多么可怕呀!最后一只白暨豚的死去在明明地告知我,那一天或早或晚终究是会降临的。

哎,那只曾出现在电视上、浮现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暗乳色的、带着遍体的机械船桨划痕的最后一只白暨豚,真的在不久前的某一天,停下了它绰约而忧伤的泳姿,缓缓地沉入江底,被湍急的流沙永远地覆盖住了。一想到这,我就嗟叹不已。

爱 白暨豚的人饱含深情地称它为“长江女神”。这个头衔绝不仅仅是一种赞美,而更多地是一种信仰,是属于生态保护主义者的信仰。不难想象,如果信仰崩溃,那 么,所有的存在都将被彻底地质疑。而现在,长江的女神真的离我们而去了,有多少人要痛殇他信仰的湮灭呀!那些早已摒弃了对永恒存在的价值的追求的人,能够 理解他们的痛苦吗?咦,可是,我确实听见,在遥远的森林的上空,依然回飘荡着伐木机刺耳的嘲笑声呀!

我早该知道,“永恒”与“现世”这两个概念是悖论,它们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本辞典里。所以,“非肘腋之患,我还是我。” 信仰着“现世”的我们大可以毫不惭愧地这样回应。一点儿也没错,即使是大熊猫灭绝了,东北虎灭绝了,金丝猴灭绝了,上帝所有的创造物——无论是有形的实体 亦或无形的精神——统统都消失了,把脑袋插进文明的沙漠里的我们总能够用科技来剜肉医疮。于是乎,当我们的孩子拉着我们的手说:“爸爸,白暨豚真可爱,我 要去长江和它一起游泳!”这时,我们都该狠狠地庆幸一下人类发达的文明:居然还有博物馆呢!

最后一只白暨豚死了,但“永恒”与“现世”的悖论还在继续。让我们仔细想想:下一个离开的事物又会是什么?遥不可及?伊于胡底?我们有在努力挽留它吗?最后被列上红名单的创造物会不会是我们自己?而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信仰会不会有一天也俶尔远逝呢?哎呀,我差点儿忘了问了:我们的信仰是什么呢?
14 noviembre

苏丹红 vs. XX红

这两天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苏丹红事件,恰好让我忙中偷闲地重新审视了一下“红”这种颜色和它的毒性。幸好我们中间甚恶红心鸭蛋的人不少,于是似乎可以放心地宣称自己没中过苏丹红;但虽说如此也莫高兴过早,因为咱们大家都是或多或少地中过XX红的毒的。苏丹红和XX红,究竟谁的毒性更强些呢?
 
带着这个思考,我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马太福音》中的一小段经文:
 
太 15 : 11
入口的不能污秽人,出口的乃能污秽人。
 
太 15 : 17 - 20
岂不知凡入口的,是运到肚子里,又落在茅厕里的吗?惟独出口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这才污秽人。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渎,这都是污秽人的。至于不洗手吃饭,那却不污秽人。
 
当然了,我们要相信科学。所以恳请有关卫生部门做出鉴定。XD
27 octubre

献给 Orhan Pamuk

Orhan Pamuk,2006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一位在文明融合与冲突中挣扎的小说家。跟随着他的文字,读者仿佛踏上了一叶扁舟,在风浪中颠簸着穿行于博斯普鲁斯海峡;读者看见,橙黄色的余晖为室女塔染上了忧郁的、怀旧的颜色,依稀中仍然能辨别出支撑在君士坦丁堡的废墟之上的拱顶伊斯兰建筑。在 Orhan Pamuk 的带领下,读者看清了土耳其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一个同时拥抱着亚细亚和欧罗巴,拥抱着世界的国度。

但是,Orhan Pamuk,在被政治和国族主义所美饰的伊甸园里,他却是魔鬼,是引诱人食下能使人辨清善恶真伪的果实的撒旦。终于,代表着正义的有为的爱国的政府对他提出诉讼,理由是 Pamuk 口无遮拦,曾经在接受国际媒体采访时公开承认土耳其历史上曾对少数民族施行过种族灭绝政策的事实。Orhan Pamuk 发表言论的时间是 2005 年 2 月;同年 6 月,土耳其国会火速通过一项法令,根据该法令,任何土耳其人但凡侮辱了土耳其共和国或是土耳其国会,都将被判处六个月至三年的有期徒刑;10 月,谢希里法院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追溯过往,目的很明确:Orhan Pamuk 是个背叛祖国、背叛民族的罪人,等待他的将是三年的监禁。当然,在欧盟和世界民主势力的施压下,代表正义的爱国者们并没有得逞。该诉讼在今年年初不了了之。但是,毁损 Orhan Pamuk 名誉的聒噪攻讦依旧此起彼伏。

人们不得不惊讶:这位在灵魂最深处紧紧地维系着自己的奥托曼认同的土耳其人,怎么竟是叛国贼?听听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1915 年所发生在奥托曼亚美尼亚人身上的一切一直都被掩饰着,不让土耳其民族看见;它曾是个禁忌。然而,我们必须拥有谈论过去的勇气。”在接受 BBC 记者采访时 Pamuk 平静地如是说。

“现在我重复一遍:我曾经字正腔圆地说过,在土耳其曾经有 100 万亚美尼亚人和 3 万库尔德人被杀害!”在德国出席一场扮奖典礼时,Pamuk 振臂高呼着,通过镜头回应那些欲加之罪的人。

每个人都会热爱养育自己的土地,而这位文字中渗着哀伤的桑梓情结的作家犹然。但他出卖历史揭开真相的目的又何在?煽动仇恨?诋毁民族?分裂国家?那么,这同他对土耳其的爱岂不是冰与火那般矛盾?

不!绝不矛盾!那是另一种更高境界的爱——是 Orhan Pamuk 对土耳其、对全世界、对文明、对自由、对每一个人的无偏袒的爱,柔和地连接了光谱的两极!

透过这光谱的过度带,人们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精深博大的对全人类的爱,而什么是虚伪狭隘的对国家和民族的爱。Orhan Pamuk 带着人们偷尝了禁果,人们不禁又喜又怕:喜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眼睛终于光明,辨清了原本是充满了欺诈的世界;怕的是为了维护权威而不惜采用任何卑鄙手段的人会来惩罚他们。可是,偷吃了果子的人又会把这个好消息偷偷地转告他人,尽管有些人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但喜所带来的力量必将压倒怕所导致的懦弱,于是这个福音终将传遍人世间。终有一天,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扭曲人性,孩子们不会在谎言的哺乳下长大,大人们也不会在政治和国族主义的驱使下践踏生命摧残文化。我相信,终会有这一天。

Orhan Pamuk,在媚俗与畏葸的伊甸园里,你是不可救赎的魔鬼撒旦。可是,我就要为你唱一首最嘹亮的赞歌!
26 octubre

选择

生命是一座舞台,生命是一块战场:演员从来没有彩排,战士从来没有演练。因此,我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我究竟该选择坚持呢?还是该放弃?

没有任何标准和方案能够告诉我,哪种选择才是对的。因为我既没有前生可以参考借鉴,也没有来世可以修葺完善。所有的事情,在我的一生中,只能转瞬即逝地经历一次——仅仅一次而已,也许连回味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我不能逃避选择。我也知道,生命就只有这一次,它的初次排练便是它的正式公演,兴许这就是它精彩之处吧。
25 octubre

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天使

靠精神活着有多好啊!日复一日,我在天空中自由地飞呀飞呀,寻找自己的快乐。也许,只有人的精神思想才是亘古永存的。但是,现实大地又频频地召唤我、拥抱我、热烈地吻我,允诺赋予我强壮的肉身。我不禁怀疑地问自己:我是不是该结束这种虚无的状态呢?

就在这踟蹰中,我居然飘落下来了。也许是我的翅膀太累了,也许是大地的引力太强了。但是~我真的落下来了。哈,真奇妙!我的身体里突然有了一种很实在的感觉,也突然有了一种很无奈的感觉……我不知道,待到我双腿发达,我还能否再展翅翱翔?或者哦,我根本就不想再去飞了:因为我可能已经学会了亲近尘世,学会了开豪华轿车,学会了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哈,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天使。从此,我脚下的每个脚步、我耳边的每阵微风,都在向我轻轻诉说着“现在、现在、现在”,而不再是“永恒、永恒、永恒”……